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萧珩在床边落座,将人按在怀里。
昔日冷肃的统领阁下软的像无骨面条,得靠萧珩固定,才不从怀里滑下去,萧珩偏头在他鬓角吻了吻,问一旁的侍者:“今天的药喝了吗?”
侍者欲言又止,怀中人发出一声很轻的啧。
小八了然:“将药拿来给我。”
漆黑的汤药被放到手中,谢寅抬眼看了看,重新埋进了萧珩怀里。
小八将他薅出来:“每天都要喝,我喂你?”
汤药又苦又涩,谢寅抵触不已,但勺子抵到唇边,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最后见底的时候,再度扣住萧珩的唇瓣,将余味递了过来。
没回喝完这药他都要亲人,还亲的又凶又用力,最后化为柔和的舔舐,仿佛要通过这动作发泄委屈,亦或者确定什么似的。
谢寅:“苦死了,让你也尝尝。”
小八从善如流,往自己和谢寅嘴中各塞了一枚糖,这才将碗放回托盘:“拿下去吧。”
谢寅已经翻身又躺进了被子中,语调沙哑的和小八确认:“还会更难受吗?”
这躺在床上四肢绵软无力的模样,已经比端王府的鞭子还要难受了。
小八:“会更难受几天,持续一段时间,过了两个月渐渐好转,三个月彻底痊愈。”
他从侍女手中取过巾帕,想碰一碰谢寅的脸,又被他偏头在指尖上咬了一口,那双从来冷淡的眼睛失焦茫然,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萧珩:“两个月好转,三个月彻底痊愈,”
“殿下可别骗我……”
声音轻且沙哑,几乎散在风中。
小八歪头,以严谨的、学术的姿态复述岚的话:“我不能保证是两个月整。”
谢寅眉头一跳,眸光直看向小八。
小八继续:“准确来说,应该时是两个月圆日,58到62日都有可能,根据个人情况不同,也可能加减三日左右,就是55到65天。”
谢寅:“……”
他微张了张唇,神色恼怒,最后一卷被子,不愿意搭理他,只喃喃骂道:“混蛋。”
话也不说全,偏偏满脸认真无辜,任谁都无法怪他。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照例留宿重华殿。
已经开春,再过些许时日便要入夏,可谢寅身上一天比一天冷,干脆将皇帝当成了暖炉,不住往他身上蹭。
半迷糊状态下的谢统领可以随意调整姿势,像个棉花填充的大号娃娃,小八也将他当成抱枕,甚至支了个小桌,开始在床上看奏章。
谢寅一天比一天虚弱,睡的一天比一天久,每回喝完药,他都要向小八重复确定时间,确定后,便在他唇上印一个苦涩的吻,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再度强调:“殿下可别骗我……”
竟是迷糊的连小八已经登基都忘记了。
好在重华殿什么都不缺,也有宫人照顾,唯一遭罪的时候,就是下雨。
重华宫能关拢窗户,却无法隔绝水汽,窗外小雨淅沥,屋内的湿度也悄然变高,谢寅只觉凉意从骨头缝隙里透出来,受过伤的胸肋,脊背,膝弯连成一片,酸涩麻痒似蚂蚁爬过,令人心烦意乱。
谢寅偏头,萧珩正安然睡着。
这点难受甚至算不上疼,对谢寅而言不值一提,比起王府的戒鞭好过太多,却一波跟着一波,连绵不绝。
谢寅暗自咬牙,在寂静的夜色中,没由来的生了两分火气。
那药液像是连他的心智也一并影响了,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试探性的伸手,推了推萧珩。
病人在身边,小八也变的浅眠,谢寅一推,便醒了过来,熟练的将人扣进怀里,轻声:“怎么了?”
谢统领刚刚冒出来的火气,便又忽然哑火了。
自觉越发像无理取闹,谢寅拉过被子:“无事。”
小八:“下雨了,是不是哪里疼?”
岚交代过,服药后,成年旧伤会一并迸发出来,谢寅身上旧伤不计其数,眼下风湿风寒,很容易疼。
“……”
谢统领张张嘴,到底没脸冲着萧珩叫疼。
青年小他那么多,放在药王谷中还差着辈分,青年唤过他好几声义父,他在这里眼巴巴的喊疼,像什么样子。
但是没等他想出办法糊弄过去,萧珩已经伸手,碰了碰谢寅的肩胛:“这里疼不疼?”
“……还好,嘶!”
青年稍揉了揉,酸胀便百倍的反了上来,谢寅脊背绷的像弓,肩胛簌簌发抖,可皇帝并未停手,又绕到身前,碰了碰他肋骨处的旧伤:“这里?”
谢寅还说说话,只是一抖,萧珩便明白了,伸手再度捉住他的膝盖:“这里也疼。”
陈述的语气。
避无可避,谢寅一噎,神色飘忽:“……嗯。”
萧珩扬声:“取两盆热水来。”
他绞干了毛巾,敷上伤患处,掌下的膝盖被烫得瑟缩,又安静的舒展开来。
自打服药,这具身体一直苍白,眼下皮肤泛出大片熟红,终于烫出了点活气,
小八:“觉得烫了,要告诉我?”
难得被放到弱势的需要照顾的角色,谢统领眉头一抖,只觉得哪哪都别扭,垂眸:“……好。”
如此,身上始终是滚烫妥帖的。
他不知何时放松下来,又因为更换毛巾时,皇帝偶尔在皮肤上落下的深口勿而紧绷,对方像是爱极了冷白肤色上晕出的熟粉,不时用牙齿在肩胛骨骼上碾磨,于是麻痒之外,更为温和古怪的感受升起,倒将疼痛盖过去了。
皇帝还在轻声说话。
“我之前大赦天下的旨意已经传去江南了,曹卯帮我留意,你的亲眷都脱了奴籍,如今是白身了。”
“秘密调查的钦差也去了黎州,不多时就会上奏。”
“……”
药水将谢寅敏锐的五感也剥夺了大半,世界蒙着青纱帐,窗外雨声淅沥,混合着萧珩平稳的声音,某一刹那,谢寅忽然生出了极古怪的感受。
——便是那药水是萧珩编出来骗他的,也无妨了。
亲族脱罪,旧案重审,便是其余什么都没有,皇帝将这条件拍在他面前,换他从此幽囚榻上,谢寅也会点头。
更何况……
青年俊美的面容就在眼前,当真如神仙般矜贵,谢寅忽而抬手,攥住了萧珩的领子。
萧珩迷惑偏头,他便顺势将人拽下来,唇齿相贴,又求了个长吻。
更何况,吻起来这么舒服。
之后,药从未断过,从每日必要小八一勺一勺灌进去,到谢寅主动抬手接过,渐渐的,便过了两月。
谢寅在心中计数,数到了第60天。
他好转的极为突然。
前一天还只能卧床,一场下雨过后,沉重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像是沉苛旧疾被雨水一并洗刷,谢寅扶着床沿,忽然就下了地。
他踩在重华宫的石板上,盯着指尖怔愣良久,试探的扶住墙壁站起来,一点点的挪到窗边。
——那药王书册上从不曾记载的方子,居然是真的。
当他坐在窗框时,小八也恰好下朝回来,他推开门,与谢寅打了个照面,眉眼便弯了起来。
“你好转了。”
再养一个月巩固巩固,就能大好了。
谢寅看着青年,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下一秒,便被人拽住了衣服,萧珩抱怨道:“刚刚好,少坐在窗户旁吹风——”
没拽动。
谢统领的武艺,便是只恢复了一两层,也不是战五渣小八能对付的,他眼含着笑意,顺势将人拽过来,丝毫不在乎脊背撞到肩胛,就着拥抱的姿势,扣着皇帝的后脑,加深了长吻。
没等小八发火,他又从善如流的松开,抱住眼前人的腰,将脸也埋入了他怀中,发出一声畅快的哼笑。
小八:“……干嘛?”
谢寅松开他:“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忽然运气这么好?”
从黎州流落到筠州,再到端王府,到皇宫,他从未想过,命运会忽然眷顾。
小八:“?”
谢寅啧了一声,似是疑惑:“您到底喜欢我哪里呢?”
他自顾自的说:“年纪比你大,差着辈分,容貌尚可,也仅仅算是尚可,说不上多出类拔萃,家境落魄,出生寒微,个性冷淡脾气也差,当年药王山下初见,我还恐吓过你,小八,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小八早告诉过谢寅可以这么叫他,但碍于皇家身份,谢寅一次也没有叫过。
小八:“……”
他像个被人咬破了白润表皮的黑芝麻汤圆,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只剩下心虚,片刻后摸了摸鼻尖:“什,什么时候喜欢你了,就是因为你在恐吓我,所以我,囚禁报复啊!呐,你现在就在被禁足,就不准出重华殿!”
谢寅哑然失笑。
前朝的事谢寅有所耳闻,
他捏捏青年的脸颊,怎么看怎么喜欢,片刻后展颜笑道:“好,报复我,臣当年冒犯了陛下,请陛下好好的报复。”
“……!”
怒视。
谢寅连忙:“不过这重华殿禁足,要禁足到什么时候?臣夏日还想和陛下去行宫避暑。”
黑芝麻汤圆被安抚回来,思考片刻:“唔,要不了多久了。”
要不了多久,派往黎州的钦差暗探,就该回来了。
第375章 成婚
六月十七,监察御史上奏,参御史大夫张晁弹事不实,诬告构陷,以求重审卷宗。
皇帝颔首默许,将重审事宜交由大理寺,大理寺卿胡文墉遣大理寺少卿,寺正数人奔赴各州,重启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