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作者有话说:==========
*来源圣经
第122章 是谁的妻子(13)
红叶被摆在桌上, 火红的叶片像心脏的形状,其中延伸的叶脉是血管。从心窝里被掏出来,放在光下细细打量。
视线跟着叶脉缓慢滑动, 滑到下方的茶几上,接着飘忽, 漫出边缘, 沿着瓷砖地的美缝, 爬上沙发的布缝, 最后停在上面的人身上。
沈霜正躺在沙发上午睡,绣着罂粟和蝴蝶的薄绿毯子盖住裸露的小腿,一只手从扶手垂下, 微蜷的手指堪堪要碰到地板,另一只手平放在小腹。
垂下的发安安静静坠在侧颊两旁,正午的光照透他的侧脸, 淡金的光晕沿着轮廓生长。
怎么会这样无动于衷呢?以至于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些事情“自家人”去查是很难挖掘的。他们都在等沈慈出手,可沈慈就是巍然不动, 每天雷打不动家里公司两头跑。
要说全然没有变化也不对,祖宅大门口多了个人。
沈霜勒紧他不准再动谢禹安。
车祸后昏迷了两天的谢禹安在能下床的第一时间就守在关家门口,只是沈霜这几天不喜欢出门, 才迟迟没有见面。
关幽衔以为沈霜对谢禹安有几分认真,否则怎么会出言维护。可谢禹安在外面站了三天, 沈霜从未靠近过门口,连一眼都没见过他。
是天性善良吗?
关幽衔唇缝跳出笑,估计全世界除了他再没人将善良这个词和沈霜联想了吧?
下午两点。
关幽衔签字签到手腕酸痛, 他转了转手腕, 去厨房里拿了一杯冰水,贴心的放进根吸管, 走到沙发旁,轻拍沈霜的肩,小声唤着名字。
“沈霜,醒醒,别睡了。”
“睡太久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薄薄眼皮下眼珠的颤抖清晰可见,睫毛的阴影同样轻颤,眼眸睁开时是迷蒙的失神。
关幽衔先将吸管放进沈霜嘴里,再抬起一只手,用掌心挡住已经被纱帘柔和的阳光,拇指和无名指轻轻在沈霜太阳穴上打转。
沈霜的起床气还没酝酿就被冰水冲散了,午睡带来的酸胀也被好好安抚。
不同视角看待两人之间的互动有不同理解。如若监控后面的是沈慈,会理所当然觉得哥哥就该这样照顾弟弟。
可监控后面是和沈霜有举行过一场不清不楚订婚宴的关昭行。
两人的互动被关昭行的眼覆上一层旖旎的纱。
不管怎么样看待,他都觉得这是丈夫在哄着妻子。
或许因为“丈夫”这个位置原来属于他。
心脏又有酸涩感,拧巴的像被手指扯成一条长绳,打上一个又一个结,那样肿胀的拉扯感,细细密密。
过多出现反复的异样让关昭行第一次去深解,思忖着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大抵是嫉妒。
可小洋楼里除了关幽衔再没有别人,弟弟在嫉妒谁呢?
难不成能荒谬的嫉妒到他头上来吗?仅仅因为那场订婚宴的新郎是他吗?实在太蹊跷。
关幽衔又感受到那种轻飘飘酝酿的躁,他余光悄无声息瞥向藏在假绿植枝干里的监控。
关昭行在大多数事情上都比他聪明、厉害,也比他武断。所以他敬仰、崇拜、依赖,事事模仿。
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无声的悄然变化呢?
大概从他对沈霜于心不忍的时候开始,从他的第一次隐瞒,第一次觉察。
现在,他庆幸关昭行的武断。
关幽衔在白日见过哥哥不止一次对父亲抱怨那条小狗过于粘人让他厌烦,希望早早送走。
也在深夜见过哥哥拿着冻干去喂那条小狗,放任小狗舔舐着他的手掌讨食。
庆幸关昭行总是将不爱思考的情绪过多笼统归结于由他产生。
庆幸此时此刻关昭行在感情方面的愚钝,并由衷希望关昭行再晚一些明白这些。
他比关幽衔更早察觉对方的嫉妒。
就如关昭行率先发现他的心动一样。
身为情绪的制造者的沈霜本人对此一概不知。
沈霜推开玻璃杯,唇沾上水渍,是潋滟的红润润,问道:“他还站在门口吗?”
“嗯。”关幽衔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口,“什么也不做就站在门口。”
“你不会心软了吧?”关幽衔含笑问。
调侃的语句里真假的比例只有自己心知肚明。
沈霜应该是想拧眉的,面部肌肉轻轻抽了一下,大抵是觉得没必要,很快放松,停止了这个动作。
“让他走吧。”
关幽衔把玻璃杯放在沙发旁的白金小圆桌上,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正视着沈霜。
“让保安赶过几次,他像个NPC一样,每次被赶走都会随机刷新出生地,还是待在大门口比较让人放心呢。”
沈霜的头伸了伸,喉结颤起来,笑就从双唇里流出来。
柔白的脖颈被发丝遮得若隐若现,像某种并未被盖住的香料盒,再凑近些,鼻腔就能将那股草木香闻得明明白白,被香味灌溉。
“需要把他赶走吗?”关幽衔委婉地说出见解,“他这样纠缠似乎有些没考虑到你的名声,或许是因为年轻,做起事来不分轻重。”
“他这次撞车确实是冲我来的,却误伤了你。他才十八,连自己的命也不管不顾,这样的人太极端。”
关幽衔一面指责一面体谅,好赖话全让他说了,好像真善解人意。
迫不及待等沈霜答应,好兑现自己说要将人赶出海市的威胁。只是有些话不能太直白,委婉些才善良些。
“不用。”沈霜说:“让他守着吧。”
“好。”关幽衔从容答应完才顿住,眼眸有一瞬间的空白,脱口而出,“为什么就这样放过他?”
“他差点让你死了!”关幽衔也顾不上装善良,拔高音量隐隐质问。
沈霜扫了一眼,“关幽衔,是你先去找他的。”
“你先招惹了人,所以他对你做什么报复都是讨回,是他也是你应得的。”
关幽衔有种被沈霜看穿自己表里如一的错觉。
“可他伤害到了你。”关幽衔放轻了声音,就显得不狰狞、不计较。
“我都不在意,你耿耿于怀什么?”沈霜双手搭在布艺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打破了正常社交距离。
关幽衔却没觉得亲密,要低下头不被看清五官的牵扯,才不会被看出不甘。
他暴力拉扯、辱骂沈霜,得到三巴掌,推搡沈霜害他流血受伤,被花瓶劈头盖脸砸到。
这仅仅是发生在关幽衔身上的报复。
在此之前,沈霜对待无数人还有过无数次。
“睚眦必报”和“美貌”是捆绑着出现在沈霜身上的词,真正的缺一不可。
为什么谢禹安害沈霜车祸坠崖,如此心惊肉跳,却能轻而易举得到“不在意”的评语,得到宽恕。
谢禹安很特别吗?为什么能够容忍他的伤害。
沈霜手背放在关幽衔下巴,往上动作,关幽衔就跟着抬起手,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想什么呢?”沈霜问他。
沈霜能问,他不能说,因为没有资格。
关幽衔蜀地冒出个骇人又合乎情理的念头。
����如果和沈霜联姻的是他,举办订婚宴的是他,身为未婚夫的是他,那么便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关幽衔咽下不甘和疑惑,任由二者在他心海里酝酿。
酝酿时是会有灼烧的热度的,翻涌着发酵,可寄存地是血肉不是陶罐,是会被腐蚀的啊……
“你总是想太多。”沈霜的表情全然不在乎,话语又在解释,“我不计较他对我造成的伤害,因为我们两个才是一起的。”
沈霜说完这番话,关幽衔才觉得两人的距离算得上亲密。
不甘和疑惑又被统统挖出来,心海里风平浪静,化作甜腻的糖水,浓稠得将人淹没溺亡其中。
因为一起,所以共享他的危险
因为一起,所以轻飘飘地放下。
这样,沈霜对于谢禹安的宽恕也不是不能够再接受。
关幽衔好似感受到了两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它们位置分毫不差的重叠,跳动的频率却大相径庭。
一颗缓慢平稳,属于自己。另一颗剧烈震荡,属于偷窥他们的兄长。
两种情绪在他身体里反复拉扯,仿佛要回到最初还在母亲子宫里,回到这颗卵子一分为二之时,厮杀争夺着归属权,不再安分的各据一方,和平共处。
关幽衔并不过分难受,甜蜜属于他,怨怼却是关昭行的。
天气太燥,沈霜不爱出去玩了,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抱着平板打游戏。
关幽衔从公司回来,换鞋的第一件事是走向小洋楼里大小不一沙发的位置。猜测沈霜今天会以什么姿态,出现在哪个沙发上。
这让他总觉得自己养了一只过分独立、不粘人,还会伸出爪子抓人的猫。
并不因为猫咪不粘人、不乖巧而烦躁,只觉得这样反复无常的小猫让他屡屡都有惊喜。
这天回家的关幽衔却看见沈霜正在卧室里整理行李。
沈霜表现得太自然,他接受的也极快,以至于忘了沈霜只是订婚,并且订婚对象“死了”,还宿在他人家中不算合理。
收拾衣服的动作显而易见,关幽衔还是想再确定,“是要搬走吗?”
沈霜表情有些恹恹,短袖卷成一团扔进行李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