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父皇,儿臣近来翻阅古籍,有了些新的想法,便跟工部商讨了一番,给永泾制定了新的治河方略。”
李公公躬身前来取走湛文瑾手上的东西,拿给昌正帝看。
旁边的工部尚书也适时上前:“殿下近日一直在工部与臣等悉心商议,再三推演之后,方敢将此策呈上。
永泾水患根在淤积,若能借河水之力,以水治水,方有望根治水患,保沿岸百姓数年安稳。”
邵景易给出了基本的思路和模型,但工部的人对于大兴朝的各个河道的状况更加了解,也更专业。
他们根据永泾往年的资料,因地制宜进行了些许的改动,在理论上确定可以实行了,才来找昌正帝说的。
不过真正的方案还是得到现场勘测之后,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昌正帝看了看,便将册子合上,将目光投向湛文瑾:“束水攻沙,既有古法可循,又经由工部诸卿推演,证实可行,那不妨试上一试。
朕既已将永泾一事交由你,这新的方略施行也由你着手便是,朕再给你加十万两,务必要在春耕之前将堤坝稳定下来。”
“工部这边,也得派人盯紧了。”
湛文瑾原先的任务便是赈灾和堤坝修补,昌正帝拨的是二十万两白银,如今又加了十万。
看起来确实不少了,但这些银子是肩负赈灾和新堤坝修建的,两件事情一摊下来,绝对不算多。
昌正帝答应得如此快速,也是因为这次的水患和瘟疫爆发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正好挑在了万寿节,要是解决不好,面临的问题更多。
但万寿大典刚办完,京城的时疫也还没有结束。这三十万两真的是昌正帝扛着压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再多也没有了。
湛文瑾也知道,所以他肩上的压力必然也不小,等把这事儿敲定了,他便道:“父皇,儿臣听说京城的时疫是翰林院的邵编修率先发现的,还提出了行之有效的办法。所以儿臣想请旨,让邵编修随行,有他在旁,疫病之事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昌正帝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紧皱着眉头思索了两秒,最终还是回了一句:“准了。”
等湛文瑾和工部的官员下去了,昌正帝才道:“工部这些人何时这般勤勉了?还是说老六手底下最近又收了什么能人?如今连治水之法都能想出来了。”
也不是昌正帝小看他们,要真有法子,早就该拿出来了,怎么也等不到今天。
李公公适时上前:“那奴才派人去问问?”
昌正帝什么都没说,只把那本写了治水策略的册子放到了一边。
李公公低头下去,转身便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查一查。
邵景易也在准备远行的事情,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给念念解释。
念念在听说爹爹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好几个月才能回来的时候,难过得眉眼都耷拉下来了:“爹爹,我也要去。”
邵景易摸了摸念念的头:“这一趟不能带你,因为爹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念念想阿爹吗?”
“想。”小孩儿委委屈屈地点点头。
“等爹爹办完事,就能带阿爹一起回家了,到时候爹爹和阿爹都陪着念念,再也不走了。”
念念一时间都顾不上难过了,有些惊喜道:“阿爹回家了,就不会再走了吗?”
邵景易轻笑着回道:“嗯。”
“真的吗?”念念高兴得问了好几遍,邵景易也一遍遍耐心地回答他。
等念念终于相信了,也问累了,才伸手要邵景易抱。
邵景易将小娃娃抱起来,一颗小脑袋也靠在他肩膀上,叮嘱道:“那爹爹一定要早些回来,我一定会很想很想你的。”
“好,爹爹答应你,事情一解决就赶紧回来。”
临出发的前一天傍晚,邵景易带着念念去了方彦家里,吴么么也跟在后面。
“陶阿叔,方伯伯!”
陶元宝看到邵景易他们来,高兴地上前牵念念的手:“小乖快来,让阿叔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这段时间京城发生时疫,他都好久没见到念念了。
念念就这样站在原地,任陶元宝一顿搓圆揉扁地稀罕了一番。
等稀罕完了,陶元宝才注意到吴么么手上的包袱:“你们带的什么?”
念念:“陶阿叔,是我的衣服。”
陶元宝懵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邵景易便道:“念念可能要麻烦你们一段时间了。”
“怎么了?”陶元宝有些惊讶,邵景易带念念一向是亲力亲为,哪怕陶元宝有时候带念念过来玩儿,邵景易下班回来也会过来接,不会让念念在这边过夜。
陶元宝下意识看向方彦,方彦却并不惊讶,显然早就知道了。
邵景易确实和方彦谈过了,所以今天才带念念过来的。
陶元宝:“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邵景易:“我要随康王殿下去永泾赈灾,可能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念念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所以就和清和兄商量了一下,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一段时间。”
“爹爹,什么是赈灾啊?”念念拉了拉邵景易的手。
邵景易低头轻声道:“就是去帮别人的忙。”
“哦。”念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还不知道其中所蕴藏的危险,但陶元宝却知道。
他满脸震惊,但又不好在念念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尽量克制着怒气,压着声音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念念还这么小,现在他只有你了,你要是……那他怎么办?”
陶元宝看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念念,又气又急,没处撒气就只能一拳锤到方彦肩膀上:“还有你,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方彦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他也想拦,但是根本没机会,这人什么都定了,昌正帝旨意也下来了,才跟他说的。
邵景易对旁边的吴么么道:“念念的手有点脏了,么么带他去洗个手吧。”
“诶好。”吴么么牵着念念下去,方家的下人也过来带路。
邵景易见人走远了,才转头看着面前这夫夫俩:“我找到阿栗了。”
“你说什么?”陶元宝的怒气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方彦也有些惊讶,他也是才知道这个事情。
邵景易却继续道:“只要永泾的事情结束,我就能带他回来了,所以这一趟我必须去。”
陶元宝还在这有些晕乎,他既搞不懂找到阿栗和去永泾有什么关系,又惊喜于他当初看到的人果然是阿栗。
他没有看错,阿栗果然还活着!
方彦却道:“康王拿永泾的事情,和你做交换?”
“嗯,不过是我主动找上门去的。”
陶元宝看两人跟猜谜语一样,急得不行,一直扒拉方彦:“到底怎么回事啊?”
方彦没有立刻回答,只将陶元宝的手拉住:“有把握吗?还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有,念念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万事小心。”
第235章 流民
第二天一早, 湛文瑾率队出发。
皇子作为钦差的队伍,自然不是一般官员可以比拟的。文武百官和皇帝都来送行,队伍浩浩汤汤往城外走。
邵景易也骑马混在队伍里, 一直到城外,他才远远地看到了站在长亭边的陶元宝他们。念念也被牵着,正朝这边张望, 对上邵景易的视线之后,还挥着小手,大声喊了句“爹爹”。
队伍渐行渐远,邵景易一直回头,最后都看不太清了,才隐约注意到念念趴在了陶元宝的肩头。
都不用想,他便知道小家伙又哭了。
当初他出远门科考,每次走念念都会哭一场。还以为长大了应该会好些,看样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怪招人心疼的。
其实别说念念了, 连邵景易自己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么久,等堤坝修好,估计要明年二月了。
他叹了口气,还是勒紧缰绳,继续跟在队伍后面走。
邵景易也少有骑马的时候,这个技能还是当初在书院的时候学的, 第一次派上用场便是殿试后的游街。
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骑马出远门,第一天队伍走走停停, 直到晚上才在一个驿站歇息下来。邵景易从马上下来的时候, 腰背僵硬了不说, 大腿内侧也被磨得生疼。
他艰难地从马上下来, 然后将马牵到马厩,几个小厮正在收拾行李,系马鞍。
见到邵景易过来,小厮赶忙上前接过缰绳,邵景易也准备回去吃个饭,早点歇息。但他刚准备转身,眼角余光却瞟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怔愣了一瞬,然后大跨步走过去,一时间都忘了身体上的不适了。
“阿竹!”邵景易走到那人的背后,小声唤了一句。
那人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四目相对间,邵景易才发现真的是阿竹。
旁边的小厮被他们的动静吸引,朝他们看了过来,邵景易只能拉过十七的手,将他带到僻静处。
等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邵景易才有些急切地问道:“阿竹,你怎么会在这儿?”
十七对上邵景易有些焦急的眼神,也回握住了他的手:“我跟主子说了,这次任务我也去。”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永泾。”
邵景易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五味杂陈,只能顺着手上的力道将人扯入怀中,紧紧抱住:“你不该来的……”
“邵景易。”十七也回抱住邵景易,“我以前从没有想过以后,可遇到你之后,我对未来所有的期待,全都跟你有关。”
“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邵景易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十七会说出这样近乎告白的话来,他记忆中的阿竹向来是内敛的。
等松开怀中人的时候,邵景易都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十七有些泛红的眼眶和那双黝黑的眼眸映入他的眼帘,心底才如有实感地泛起细密的疼痛来。
十七对这场瘟疫并没有什么了解,他只知道就连京城都死了很多人,更别说作为起源地的永泾,他们这一趟同样也有可能有去无回。所以十七不仅是在担心他,也是带着赴死的决心走这一趟的。
邵景易抬手抚上十七的脸,轻轻将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然后抵住十七的额头:“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一起陪念念长大,一起踏遍千山万水,看遍世间万象。
哪怕我们老了,走不动路了,也能一起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晒太阳,喝茶。反正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永远在你身旁。”
十七对上邵景易认真的眼神,眼睫微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嗯。”
邵景易又轻又快地亲了十七一下,才将人抱住:“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天天见,阿竹会不会嫌我黏人,烦人得紧。
唉,毕竟岁月不饶人,到时候人也老了,不好看了,那可怎么办?”
十七眼里弥漫上一丝笑意,他知道这人是在胡言乱语地逗自己开心,但还是顺着他接话:“你老了也好看。”
邵景易轻笑出声:“真的?那阿竹喜欢吗?”
怀里的人一时不说话了,只把头往他肩窝处埋了埋,邵景易也不在意,只是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我的阿竹也好看,还好念念像你比较多,陶元宝还说要给两个孩子定娃娃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