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闻熠愣了一瞬，用力点了点头。幅度很大，连带着肩上的兔都跟着晃了一下，差点滚下来。时霜赶紧把它抱下来放到地上。
随即语气放缓了些，没再欺负他。垂下眼帘，想了想自己的问题，说：“是我没有顾及身边人的感……”
话没说完，一只干燥滚烫的掌心覆上来，堵住他的声音。
闻熠的体温一直偏高，此刻掌心更是热得像被火烤过。时霜被他捂得一烫，抬眼去看，就看见闻熠抿紧双唇冲他摇头，固执地不许他再说下去。
“时霜，你最好。”
闻熠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比起时霜拒绝自己，喜欢上别人，时霜的道歉才会更让他心碎。
他赤红的眼睛像要滴出血。
“你永远不会有错。”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时霜看了他两秒，闷笑一声，把闻熠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没松开，就势捏了捏他的指尖。坦然接受：“好吧，那都是你的错。”
当然都是他的错。
但由时霜审判，就成了甜蜜的罪名。
闻熠被他捏着指尖，心跳又重又快，差点得意忘形。转念才想起来时霜只是同意他承认错误了，没有说不分手。而且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件是影响他们关系长远发展的本质问题，是他的致命缺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时霜，你现在知道我脾气很糟糕了。”
“现在吗？”时霜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闻熠那颗悬起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托了一下。他又气恼又开心，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承接这个答案，干脆一把又将人捞进怀里，低头在时霜脖子上重重亲了一口。
原来时霜早就知道，还愿意跟他在一起，愿意站在这里让他抱让他亲����真是一个举世无双善良可爱包容大度的好老婆！
但是。
“我可能怎么改也改不成他们那样……”闻熠闭了闭眼，滚烫的眼皮贴上时霜的肩窝，呼吸颤抖。终于问出那句盘旋许久，把心口都快绞碎的话：
“要跟我分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时霜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一拽，把他从肩窝里拔出来。
“想分手了？”时霜微笑看着他。
闻熠对上他的视线，拼命摇头，“当然不是！”
“别不要我，时霜…你不会答应他的吧？他们都是蓄意破坏我们感情的第三者，没有道德，人品堪忧……”
“就你好？”
“就我好。”
时霜捏捏他戴上新耳钉的那侧耳垂，指腹慢慢碾过去，把那颗耳钉推得微微歪了。然后勉为其难：“好吧。”
闻熠呆了一瞬。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嘶了一声，确定不是白日做梦。那块堵在胸口的巨石轰然碎裂，心脏鼓动，他忍不住往前凑，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那…那喜欢我吗？”
时霜目光朝地面移了一下，又移回来，“不是告诉你了吗？”
闻熠一愣，看向他刚才目光落点的地方。小兔正仰着脸，兔耳朵包住下巴，萌萌地看着他。
巨大的喜悦狂涌而来。
闻熠英武帅气的脸“嗷”地一下忽然变成虎头，一双虎爪垫毫不客气地按住了时霜的双肩，紧接着毛茸茸的脑袋就拱进了时霜胸口乱蹭。
突如其来的变身让时霜懵了一下，低头盯着他看。小时候变成这样是可爱，现在健硕高大的身形配上大虎脑袋看可奇怪，笨笨的。
时霜抿起唇笑他，“好呆啊闻熠。”
闻熠才不管。他长臂一捞，直接把时霜整个人抱起来，埋到他肚皮，整只大猫头吸人吸得不亦乐乎。
半晌，时霜终于被蹭得受不了了，推推他，想起来问：“对了，为什么突然给小兔洗澡了？”
窝在地上看热闹的兔浑身一僵，兔爪爪捂住嘴。
OxO！
*
时霜组织集结的净化队伍，成效远比预想中更好。他们是来自各个地方的志愿者，比起他一个人到处跑，他们分散各处，配合新研发的储存净化能量的装置，能在短时间内死死压制住污染的扩散势头。
而这份力量也感染了许多人。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加入进来，各地的污染基本得到控制。温莎残党几乎被抓了干净，作案频率明显下降。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那个人一天没落网，隐患就一天没有真正解除。
“德里希的精神体是什么？”
“没人知道，不仅从来没有公开过精神体，连存档记录都删得一干二净。”
时霜想了想：“谢筝或许知道？”
闻熠摇头：“她不知道，木心也不知道。她们说他很忌讳提这个。除了他父亲，没有人知道答案。”
然而温莎家族那位家主已经死了。在前段时间发生暴动的监狱中，死于自己那头发了狂的精神体口中。
话说到这里，时霜忽然意识到闻熠还在这，“还不去忙吗，你怎么一直赖着？”
闻熠蹭蹭他，“都赖你。”
这段时间出任务闻熠连轴转了几天，一回来就抱着时霜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后也不肯放人，时霜走到哪他跟到哪。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开。
终于被制裁了。
“臭小子，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赶紧走走走走！”
罗伯特知道他们在一起之后，心情就像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野猪拱了，想一扫帚打死这个闻熠。
结果这小子看起来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实际上心机重得不行。故意不躲，等着时霜来救他。然后指着胳膊上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耷拉着眼睛一个劲说疼。
时霜托起他的手臂查看，他就趁机垂下头，把额头抵在时霜肩上，闷声闷气地说：“没事，不疼了。”
罗伯特看得血压飙升。
从此一见面就不给他好脸色，横眉冷对，鼻子里哼出的气能把胡子吹起来。
闻熠之前在他面前还会装一下唯唯诺诺，想讨他开心。最近不知道怎么是觉得自己很得宠了，趾高气扬起来，尾巴翘上天了。
开始顶嘴：“罗大叔，请你给年轻人一点恋爱空间。”
罗伯特的脸黑如锅底：“老子不姓罗！”
时霜看着他们又吵起来，默默挪到木野旁边，叹了口气，“叔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他呢？”
木野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有点太惯着他了。”
“有吗？”
“嗯，他现在很得意。”
时霜还来不及说什么，手环忽然响了。这个手环是行动专用，亮起来就是有需要他出动的地方。时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坐标，表情在眨眼间恢复了冷肃。
这次的地点，在中央医院。
时霜赶到时，场面已经基本得到控制，但现场伤亡惨重。医院大楼被轰出了一个大洞，碎玻璃铺了满地，到处都是血。
很多病人没有逃跑的能力。插着输液管的老人，刚做完手术还躺在病床上的患者，抱着孩子等待就诊的母亲……他们的死亡就在一瞬间。
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废墟上方掠过。
时霜抬起头，是谢时序。
他的翅膀已经恢复，正在低空飞行，展开救援。放下伤者后，谢时序直起身，那双眼睛在镜片光亮反射下，像两簇冷火，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时霜的位置。
没有多余的话。
两个人几乎是在视线交汇的同一秒钟就进入了配合状态。
*
亨利躲在病床底下，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一间八人病房，却挤了至少二十个人。空气里混着消毒水、汗味和血腥味，有人在小声祷告，有人在压抑着哭，有人把被子蒙在头上瑟瑟发抖。
没有发狂精神体冲进这个房间，可听着外面一声声惨叫，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
“好像安静了？”有人颤抖着说。
大家都在发抖，一时没有人动。亨利从床底下爬出来，走到门口，他踮起脚，贴着门上方一块玻璃往外看。
走廊灯坏了大半，剩下一盏一闪一闪，忽明忽暗。亮起的瞬间，能看到走廊上全是血和尸体，没有精神体。他刚要松下一口气，一团黑影擦着玻璃冲过来。
亨利往后猛退。
确认目标不是他们之后，他大着胆子又往外面瞥了一眼。他看到乌鸦在啄吃地上的腐肉。胃狠狠拧了一下，捂着嘴转回来，不敢再看。
走到凯瑟琳的轮椅旁蹲下来，朝她摇了摇头，“不能出去，外面还有异变精神体。”
凯瑟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她总是很安静，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慌张，“没关系，救援很快就会来的。”
亨利点点头，帮她拽了拽腿上的毯子。
有人分了几块饼干，他接了一块，还没塞进嘴里����外面忽然响起凄厉的尖叫声，似乎在朝这边逃跑。
“我们得放他进来……”
“不行！你想害死我们吗？！”
争执才刚开始。
“砰！”
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门上。
玻璃窗上贴过来一张脸，鲜血喷涌，五官挤得变形，嘴巴大张着，眼泪和血搅在一起往下淌。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张几乎狰狞的脸，然后看到它慢慢滑了下去。
紧接着，发狂精神体开始一边大力撞门，一边发出��人的吼叫声。
极致的恐惧蔓延了整间病房。
“怎么办…怎么办……”
“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不要……”
亨利把凯瑟琳护在身后，握着水果刀，身体控制不住发抖。门外面，撕咬皮肉和骨头碎裂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血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点点漫开。
撞击不断。门板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鬣犬黄色的眼睛从裂缝里挤进来，看见了所有人。
亨利心脏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