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裴隐眨了眨眼,一时语塞。
起初他只当埃尔谟是间歇性脾气发作,毕竟这人阴晴不定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昨晚在宴会上,他就不太对劲了。
那时裴隐刚收到陈静知的消息,沿着小路返回宴会厅,还没走近,就看见埃尔谟已经站在外面。
也就是说,那时候他就已经离席了。
作为当晚众星捧月的主角,为什么突然离场?
跟自己说话时,语气也又冷又硬。
难不成……他是察觉了什么?
“小殿下,您到底在气什么啊?”裴隐使出可怜兮兮的语气,状若无意地试探。
“……”
“是因为我昨天跑太远,您找不到人?”
“……”
“那……是我把您一个人丢在宴会厅了?”
“……”
裴隐抓了抓头发,真没辙了。
这人闷着不说话、非要人猜的模样,简直和闹脾气的裴安念一个样。
要是埃尔谟也长着触须,这会儿估计已经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留一双眼睛冷冰冰瞪过来。
想着想着,思绪不由自主飘远了。
要是埃尔谟真有触须……
会从哪儿长出来?长什么样?
裴隐在心里勾勒那个画面。诡异里掺着好笑,好笑里又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可爱。
终于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秒,一记冷厉的眼刀就扎了过来:“笑什么?”
裴隐:“……”
这下倒是不失聪了。
“没、没笑什么,”他立即收敛表情,“您听错了吧。”
在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裴隐缩了缩肩膀:“小殿下,我到底哪儿做错了,您好歹给点提示?我脑子真要转不动了。”
埃尔谟目视前方,没头没尾地开口:“佩瑟斯。”
“啊?”
“很快你就要植入圣盾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裴隐彻底被他绕晕了。
“意味着从今往后,你会是个健康的人,健康到足以承受所有你该受的刑罚。”埃尔谟语气冷得像冰,“不会再有人宠着你、惯着你,你必须为你过去、现在、将来的一切欺骗和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隐:“……”
这番话砸得他一愣一愣的,仿佛梦回两个人刚重逢,埃尔谟动辄就要把他关起来,口口声声说着要杀他的时候。
一时间简直哭笑不得:“合着小殿下以前都是看我身体不好才照顾我,等我病一好,您就要跟我清算总账了?”
“不然呢?”埃尔谟居高临下睨他一眼,“你做过的事,哪一件不值得奥安最严厉的酷刑伺候?”
从昨天到现在,他的怒意从未消散。
如果不是被圣盾的事打断,他早就该把这骗子丢进监牢。
更何况他现在已是摄政王,本就握有这样的权力。
如今,也不过勉强按捺住那股冲动。想着先把圣盾给他装上,否则要是折磨两下人就没了,也太便宜了他。
等他身体好了……有的是办法折磨他。
裴隐:“……”
行吧,费这么大劲要治好他,就为了更方便折磨他。裴隐也懒得跟他争辩,顺着话点头:“摄政王殿下威仪赫赫,我等自然不敢造次。”
“知道就好。”
“那……我以后还有饭吃吗?”
“……”
“蘑菇汤呢?”
“……”
裴隐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声音都抬高了几分:“那我们还去度蜜月吗?”
埃尔谟的嘴角动了一下,没作声。
“好吧,”裴隐把下巴抵在操作台边沿,声音里染上哭腔,“不去就不去。我这种骗了您无数次的人渣败类,哪里配跟您度蜜月啊……”
埃尔谟莫名其妙地睨他一眼。
“哎,世态炎凉,以前还写情书喊人家佩佩。如今要当皇帝了,就把人晾在一边。都说糟糠之妻不可弃,小殿下,您好狠的心——”
“够了,”埃尔谟被他这出苦情戏闹得额角直跳,“谁说不去了?”
裴隐瞬间就破涕为笑,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真的?”
埃尔谟别开视线,“但你要是再敢违逆我,我不会再留情。”
得到想要的答复,裴隐在剩下的航程里总算安分了些。
跃迁舱很快在陈静知的私宅降落。
眼前的景象比卫星图更震撼,宅院外,依着连绵的地势铺开大片花田,色泽层层叠叠,风一吹花浪翻涌,令人目不暇接。
埃尔谟带来了从皇家医院调取的测试芯片,按照原理,只需将陈静知设计好的程序编码载入芯片,再植入裴隐体内,如果芯片显示匹配成功,便证明圣盾设计成功。
芯片植入后,三人静候结果。
埃尔谟第一个站起身:“成功了。”
裴隐紧盯着屏幕,看见那个稳定的绿色光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
总算……一切顺利。
“小殿下,我就说吧,静知主席最擅长——”
话未说完,却见埃尔谟大步走了过来。
气势汹汹的样子,让裴隐下意识往后一仰,以为他又要撂下什么警告,毕竟跃迁舱上那通狠话还言犹在耳。
可下一秒,一双手臂用力地环住了他。胸膛相贴,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心跳,擂鼓般撞着他耳膜。
“……有救了。”
裴隐愣了愣,才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
“嗯,”他轻声应道,重复着那三个字,却是全然不同的含义,“有救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陈静知轻咳一声,两人才恍然松开。
“抱歉,并非有意打扰二位,”陈静知含笑看向他们,“只是之前听裴隐提过喜欢黑色妖姬。外面花田里正好有野生的,走之前要不要摘些带回去?”
埃尔谟立刻说:“好,我去。”
裴隐下意识想跟上,却被陈静知拉住手腕。他意识到什么,转而朝埃尔谟笑了笑:“那就辛苦小殿下了。”
埃尔谟提着花篮离开后,屋里只剩两人。
“主席特意支开他,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陈静知点头,直奔主题:“如果我没理解错,他为你设计圣盾,是为了利用某种物质治疗你的身体。所以,究竟是什么?”
裴隐答道:“是一种琉光星活岩洞里的天然物质。”
陈静知眼中浮起疑惑:“活岩洞……那不是剧毒吗?你怎么用它治病?”
“确实是剧毒,但恰好能对我的症,圣盾的作用就是抵消它的毒性。”
陈静知神色凝重起来:“现在有个问题,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测试过,同一具身体无法同时植入两个圣盾。”
裴隐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您的意思是,如果我要植入您设计的、用来培养毒皿的圣盾,就必须先取出搭配活岩洞毒素治疗的那个?”
“对。两个圣盾同时存在,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而且我不能保证它们的效力是否会相互干扰。”
裴隐垂下眼眸,沉默片刻。
如果只是身体承受痛苦,他其实并不在意。毕竟仪式结束后,他本就没法活下去。
但如果影响了效力,一切就会前功尽弃,他不能冒这个险。
“那就取出来吧,”裴隐抬头,“我找机会单独来找您一次,请您帮我更换圣盾。”
“这的确是更稳妥的做法。”陈静知点头,却又提醒道,“但更换之后,如果你想瞒过他,有两点必须牢记。”
“第一,不能让皇家医院的医生为你做检查。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你体内的圣盾不是原来那个。”
“第二,取出旧圣盾后,如果你继续服用以活岩洞毒素制成的药,新植入的圣盾就无法提供防护。所以,你不能服药。”
裴隐牵了牵嘴角,目光转向窗外,埃尔谟正弯着腰,在花丛间仔细挑选花枝。
“只怕有人会天天盯着我吃药,”他轻声道,“到时候想躲也难。”
“那就背着他把药吐掉,你要知道,没有圣盾防护,你吃下去的就是纯粹的毒药。”
裴隐点头:“我明白。”
该交代的都说完,陈静知舒了口气,转身与他一同望向窗外。
“他……就是奥安帝国未来的君主?”
新闻铺天盖地,稍一推算就能猜到,裴隐没有否认。
“确实和帝国内那些人很不一样,”陈静知远远望着那道身影,笑了一下,“不愧是塞西莉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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