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话没说完,嘴上一凉,一根触须啪地贴上来,像吸盘一样封住他的嘴,另外两根触须则缠上他的手腕,见他不为所动,又扯了两下,示意他起来。
埃尔谟还没反应过来,裴安念已经等得不耐烦。触须根部泛起微光,整条绷紧发力,硬生生把他拽到床边。
“爹地说得对,”裴安念低着头,看着被他强行按在床上的人,浑身气鼓鼓的,“你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埃尔谟皱眉,一时没听懂。
裴安念也不解释,一根触须压上他的胸口,把他牢牢按在床上,其他几根灵活地卷起被子,兜头砸下来。
一套流程走完,小家伙收回触须,触须缩回原本的长短,在埃尔谟枕边叭叽一声坐下:“睡觉。”
看那架势,是非要盯着他睡着不可。
埃尔谟愣了愣,终于读懂了小家伙没说出口的关心。
这孩子……真是被裴隐教得很好。
可越是这样想,他心里越酸。
这样好的孩子,裴隐怎么舍得……把他一个人留在世上。
“念念,”他沙哑地叫了一声,四目相对的刹那,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他想说的万分之一,最后只能挤出一句苍白的:“我……会好好照顾你。”
裴安念的表情动了一瞬,沉默了一会儿,他扭过身。
“你照顾好自己就好,”顿了顿,又垂着脑袋道,“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笑不出来……就不要笑。”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埃尔谟刚要开口,又被一根触须强势地摁回床上:“睡觉!”
“好,睡觉,”埃尔谟无奈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眼里难得浮起一点笑意,“你的触须——”
嘴又被触须堵住。
裴安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好奇,松开一点缝隙:“触须怎么?”
埃尔谟真心实意地夸赞:“很有力。”
“那当然。”裴安念昂首挺胸道。
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触须尖,那点得意慢慢褪去,神情变得有点惆怅,叹了口气:“可惜……就要没有了。”
埃尔谟一怔:“什么?”
裴安念眨眨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贴身的触须慌乱地搓了搓身子:“没、没什么!你快睡!”
埃尔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裴安念已经把被子裹得更紧,几根触须牢牢压上来,一副不让他睡觉就不罢休的架势。
僵持几秒,埃尔谟终究败下阵来,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不好,意识在清醒与梦境之间反复漂浮,脑子乱成一团。
最后一次醒来时,窗外天刚蒙蒙亮,裴安念不在身边。
离进宫还有一段时间,他先去厨房做了早餐,端着餐盘去敲裴安念的门。
没人应。
推门进去,也没看到裴安念的身影,但被子鼓起一团,底下明显有什么在蠕动。
埃尔谟走过去,刚伸手想掀被子——
“走开!”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洋溢着明显的怒气,“不要过来!”
埃尔谟的手顿在半空。
……昨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要进宫,本来想问问裴安念,是想跟着去,还是留在府里。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连推带赶地轰了出来。
裴安念脾气倔,心思又重,硬来只会适得其反。埃尔谟在门外站了几秒,只得把早餐放在桌上,启程进了宫。
布香仪式上的闹剧渐渐平息,一切总算回归正轨。
埃尔谟在月陨宫书房里坐定,开始处理公务,各地工作报告堆了一桌,他一份份翻过去,手上动作不停,只想着赶紧处理完,回去给裴安念做午饭。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一下。
是连姆。
当初得知连姆被裴隐撺掇着骗自己,说不生气是假的。可眼下局势未稳,二皇子刚当众质疑他担任寂灭者期间行为不端,虽然已经化险为夷,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能贸然换人。
权宜之计,只能先用着连姆。
连姆自知心中有愧,接通后吞吞吐吐,绕了半天绕不到正题。直到埃尔谟忍无可忍,让他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连姆深吸一口气,“今早属下去了一座畸变体监牢做例行巡视,这才得知,从昨天开始,各个畸变体的污染指数出现了急剧下降。”
“其他殖民星呢?”埃尔谟面色一沉,立刻追问,“是否有类似的情况?”
“有。属下已经联系了其他殖民星,奥安帝国所有监牢关押的畸变体,都出现了大幅的污染指数下滑现象,有些污染指数本就较低的畸变体,甚至已经没了异化的特征。”
埃尔谟握着通讯器的指节倏地收紧。
如此大规模的污染指数下降,意味着那个从根源上支撑着这些畸变体的力量,出现了动摇。
他又问:“你刚才说,是从昨天开始的?”
“是。”
昨天……
正是裴隐走的那天。
难道……邪神真的被弑杀了?
念头刚起,又被他自己压下。
按照母亲手稿的记载,容器置换成功的前提,是他和现任邪神容器相距五百米内。容器置换……怎么可能就这么成功了?
下一瞬,他又想到了什么。
如果邪神真的被弑杀,如果污染源开始消散……
那裴安念呢?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埃尔谟再也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下一秒,他瞬移回府,直奔裴安念的房间。
回想着今天早上,他只当裴安念是因为失去至亲,所以才情绪反复。
会不会那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如果真是那样,裴安念独自面对那样的剧变,该有多害怕?
昨晚他才口口声声承诺过要照顾好他,如今却把他一个人留在府里……埃尔谟几乎想给自己一巴掌。
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在裴安念的小屋里迅速找了一圈。
没有。
他一边想他可能会去哪里,一边转身准备去屋外。
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就黏在了原地。
门口,逆着正午的阳光,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小男孩,身形纤瘦,长手长脚,约莫七八岁,他扒着门框,脑袋微微探出来,一双圆眼睛警惕地盯着屋内。
看见埃尔谟的瞬间,他眨了一下眼。
瞳孔是干干净净的颜色,灰里带蓝,像被雨洗过的天空。
表情冷冷淡淡的,有些疏离,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可一头乌黑的头发却有点乱糟糟的,几缕发丝翘起,又给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柔软的稚气。
即便如此年幼,五官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优越,尤其是鼻梁,挺立高耸,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印象深刻。
只是,和那张漂亮的脸蛋相比,穿着简直惨不忍睹,宽大得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埃尔谟定睛一看。
……确实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那是当初入宫参加晚宴时,他给裴隐准备的那件繁复的礼服,如今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挂在这具小孩的身体上。
袖口被当成领口套着,领口歪斜地落在肩头,长长的衣摆被胡乱缠了几圈,勉强固定住。显然是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实在找不到能穿的,才把这件扒出来裹上。
埃尔谟屏住呼吸,缓缓走过去。
“你是——”
小男孩手扒着门框,那双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埃尔谟喉咙发紧,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心翼翼出声。
“……念念?”
第91章 父子相认
闻言,男孩没有回答。
但他已经不需要回答,因为就在这时,他松开了扒着门框的手,朝埃尔谟走过来。
一看那走路的姿势,埃尔谟心里再也没有任何疑问。
……如果那还能叫“走路”的话。
双脚同时离地,整个身体往前一蹦,两条胳膊在空中胡乱划拉。落地时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仿佛在疑惑,自己怎么没能轻巧地弹射出去。
明明看起来七八岁,却显然还没驯服自己的四肢。
男孩抿住嘴唇,咬了咬下唇,委屈又倔强地吸了口气。
再来一次。起跳——
又失败了。
这回更狼狈,整个人直直往前栽。
埃尔谟回过神,冲过去一把接住他,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
他直接呆住了。
第一感觉是……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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