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心底却隐约泛起一丝异样。
215号收容站虽离奥安不远,管辖上却更亲近联邦。可埃尔谟提起的语气,却像对那里了如指掌。
他的人脉……原来已经这么广了吗?
思绪尚未理清,又听见埃尔谟问:“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裴隐道:“还不确定。”
“急吗?”
“不急,怎么了?”
其实收容站已经联系妥当,他随时可以乘坐跃迁舱离开。只是在记忆恢复手术开始前,还需要对畸变体进行一系列评估,确保所有身体指标达标。
虽然裴隐恨不得立刻揪出幕后黑手,却也清楚这事急不得,他不能拿任何人的安危冒险。
再等等,总归更稳妥。
埃尔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能再等一天吗?”
“当然,”裴隐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小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埃尔谟看着他,摇了摇头,只淡淡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眼下逃生舱空了出来,埃尔谟没有继续住在跃迁舱的理由,便搬了过去。
跃迁舱一下子冷清下来,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只有父子俩相依为命的时候。不过,这才该是常态。
这些日子舱内人多,裴安念总习惯待在小屋里,很少出来露面。
可这晚,裴隐照例哄他入睡时,却听见小家伙问:“那两个哥哥走了吗?”
这孩子看似对外界漠不关心,其实一直敏感地留意着一切。
“他们回家了,不和我们一起了,”裴隐顿了顿,“明天……我们也要着陆了。”
“去哪儿?”裴安念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触须微微绷紧,透出些许不安。
裴隐看着他。
小家伙无法理解“收容站”这样的概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那里收容的都是像他一样的特殊生命。
想了想,他索性说:“去找神医治病。”
“真的?”裴安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
虽然答应过不再骗他,但这样的谎言……应该不算坏吧。
他将小家伙从小窝里抱出来,放在膝上:“爹地答应过念念,要好好治病,对不对?”
裴安念立刻高兴起来,又仰起脸问:“大坏蛋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裴隐的笑容一顿:“他不去。”
裴安念歪了歪脑袋:“他不跟哥哥们走,也不跟我们走……那他一个人去哪儿呀?”
“他去——”话音蓦地停住。
裴隐后知后觉地咀嚼起裴安念的话。
一个人……
是啊。
他和裴安念一走,那偌大的逃生舱里,就只剩下埃尔谟一个人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埃尔谟独自站在逃生舱门口,沉默地目送所有人离开。
埃尔谟好像……一直是这样。
连姆和诺亚至少还能彼此依靠,大多数部下也各自有归宿。就连裴隐自己,这些年再怎么颠沛流离,身边至少还有一个小生命陪着。
可埃尔谟有什么?
难道能指望那个自他幼年起就从未正眼看过他的父皇,给他任何称得上亲情的东西吗?
“爹地……”
裴隐被这声音拉回神。
裴安念正仰着脸,安静地望着他。
他勉强挤出一个有些心不在焉的笑。
裴安念眨了眨眼:“你不高兴吗?”
裴隐望着孩子澄澈的眼睛,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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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夜,书房的灯始终亮着。
桌上摊着一双蓝色手套,是从垩星那小屋里带回的。
埃尔谟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何要带走它们,只是看见的瞬间,就涌起一股本能的冲动,脑海里一直寻思着,要怎么改,才能让那个长着八只触手的小家伙戴上。
想来想去,或许可以把手套拆开,接成长筒,大概就能裹住那圆滚滚的身体。当围巾也行,当件小毛衣也行。
他并不擅长针线,却还是一针一线地学着勾缝,直到天快亮时才终于完工。
将成品叠好后,他起身走向主控台。
时间还早,裴隐和裴安念应该还没醒,他想再确认一遍航线。
屏幕亮起的刹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疯了似的冲向逃生舱入口。
那个本应与跃迁舱接驳的接口,空了。
跃迁舱不见了。
剧烈的眩晕狠狠攫住他,他的胃部翻搅着,几乎要呕出来。
跑了。
裴隐又跑了。
就在昨夜,在他还一针一线为那孩子改织手套的时候,裴隐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
埃尔谟冲回主控台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疾速敲击。
如果只是走远了,但没切断链接,他也能锁定对方的坐标。
可他什么都搜不到。
那艘跃迁舱,仿佛从未存在过。
“骗我……”埃尔谟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又骗我……”
自从停用精神力强化头盔后,他的状态已经稳定许多,很少再陷入这样意识混沌的时刻。
可此刻,所有理智开始崩解,那种熟悉的、久违的撕裂感卷土重来。
“废物……!”
抓回来。
这次一定要抓回来。
不能再心软。
然后,埃尔谟想到了什么。
收容站。
对……
只要赶在裴隐之前抵达收容站,就能把他拦下来。
他踉跄着冲回书房,翻箱倒柜,找到一台通讯器。
不是日常用的那台,而是一台来源隐秘、无从追溯的私密终端。
指尖抖得厉害,好不容易点开界面,却连一条完整的信息都打不出来。
通讯器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埃尔谟蹲下身去捡,视野却一片模糊。颅骨深处像被无数细针反复刺穿,他蜷进墙角,双手死死抵住额角,剧痛却丝毫不减。
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拳砸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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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裴隐辗转反侧了许久。
首都星,那座宫殿,维尔家族的过往……无数画面在脑中翻搅。
最终,他还是联络了收容站,说明这次无法亲自到场,但可以提供远程指导。
虽然没法陪埃尔谟回宫,但至少……要看着他平安抵达首都星。
既然要去首都星,他便不能再驾驶着那艘偷来的跃迁舱招摇过市,于是将舱体重新收纳成戒指,戴回指间。
决定是半夜作出的,想着埃尔谟应该还在休息,他便没有立刻告知,只先收拾了裴安念常用的物品。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是埃尔谟书房的方向。
裴隐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进去。
墙上一片刺目的血迹。埃尔谟蜷在墙角,拳头已血肉模糊。
裴隐缓缓走近。
“小殿下……”
没有回应。
裴隐蹲下身,试探着将手搭上他的肩,可埃尔谟却对他的所有动作也好,呼唤也好,都毫无反应,只反复呢喃着一个词。
“废物……废物……”
就在这时,裴隐的目光微微一偏,瞥见了地上某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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