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自他登基后,宫里一个太监也没有多,全是罪不至死又遣送不掉的留着将就用,其余人事安排,皆由太后和神器接手。
至于备受瞩目的小宁大人,走的就不是官场路线,皇庄管理那是陛下的家务事,他爱给谁管给谁管,其他人都管不着。
宁德招自然不知道庞将军此时内心的波澜,他浑身上下都绷紧了,总感觉自己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审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的像一场暴雨,淋的宁大人十分狼狈。
这场雨好像是针对他下的,其他人神色自若,一点异样也没有。
他几次调整呼吸,调整来调整去,把鸢大将军的注意力调整过来了:“你晕马?”
宁德招苦笑一声,小心摇头:“不晕。”
鸢戾天往他骑的马身上看了一眼,那可怜的马驹腿肚子当场一哆嗦,差点跪了,没出息得鸢大将军都没眼看,撇撇嘴:
“那就是马晕你。”
说完,身旁传来一个轻笑,裴时济偏头,余光瞅着差点和马一起哆嗦的宁德招:“有点出息,这才哪到哪呢?”
也不知道这话是送给谁的,宁德招拍了拍身下可怜的小伙计,吞了口口水,低声应道:
“臣遵旨。”
“...看着点路,看远一点,没准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了。”
裴时济收回针对他的精神力,考校暂告一段落,这孩子有不错的精神力禀赋,如一汪深潭,厚重宁静,抗性很强,在他的压迫下仍举止有度,没有失态。
根据智脑的判断,宁德招的天赋大半都点在了防守方面,这意味着他即便多了这门本事,能给鸢戾天造成的伤害也非常有限,反而用好了的话,会成为一面强力护盾。
他满意极了,目光投向远方,抓紧时间锤炼自己——
他“看见”了整个皇庄。
每一棵树、每一只飞鸟、每一只走兽、每一条溪河、每一片落叶...每一个人。
陆安的队伍等候多时,楚风缀在陆安旁边,白衣黑马,一派风流潇洒。
他像模像样地跟着上司下马跪拜,然后自以为隐蔽地打量传说中英明睿智的新帝乃至他身边神武非凡的大将军。
肚子里装的关于他们的绯闻轶事开始反刍,他暗暗将传闻和眼见相比,得出一个也不过如此的结论。
这位陛下不知道怎么想的,口口声声此事要紧,要亲临督阵,结果还带了女眷同行。
而且没有第一时间询问案件进展,也没有问灵动山的地理地貌,甚至没有问案件主理人张铁案调查到了什么,仿佛他一阵风,他们是一阵尘,来了就是为了带走他们。
他们在此苦候许久,没得到一句慰问,这人只略略扫了眼陆安的兵马,便莽撞地宣布进山。
似乎山里面有的不是他们就寻不到的狡兽,而是已经撞死在树桩上等他拾取的傻兔子。
面对如此粗糙的行事,楚风暗暗摇头,正想跟上司套近乎问问陛下怎么想的,却见他正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眼睛里一点怀疑也不带的,顿时歇了这个盘算。
于是又把目光投向前面不远处的小太监——
“小太监...诶,小太监...”
这是第二个不该出现在队伍里的家伙,作为皇庄的管理者,他的配合任务已经结束在收网命令发布的时候。
即便有一个他亲近的小姑娘卷入其中,营救也不是他的责任,听说他越俎代庖入宫请命,让辅国将军不高兴了好一阵。
他的声音并不大,混在马蹄踏雪的声音中并不突兀,宁德招听见了,但他不是很想理他。
“宁公公?”楚风啧啧地换了称呼,据闻今上并无宠幸太监的习惯,但也许这长得漂亮的小太监是个例外,年纪不大,官威不小。
“宁德招已不在宫中办差,现在是朕的皇庄管理人,虽然没有朝廷官位,但也有品有级,你要么称呼他为宁总管,要么称呼他为宁大人,这样浅显的规矩,陆安没有教过你吗?”
裴时济说话时并没有回头,口气冷淡,语调平缓,他们明明隔了有一段距离,楚风却觉得陛下这话是贴着他耳朵说的,直直刺入脑中,留下深深的烙痕,明明并不疼痛,可却让他浑身一抖,险些跌下马来,眼神惊恐地看着前面,脱口道:
“是!”
陆安没好气啐他:“是什么是?马也不会骑了?什么湖山派第一高手,偷鸡摸狗的高手。”
楚风见鬼一样看他:“只有我听的到?”
陆安静了静,会意道:“你希望我大一点声,告诉所有人,湖山第一高手不会骑马。”
“...不是。”楚风差点梗死。
....
那点动静也被殷云容捕捉到了,她瞟了眼神色自若的儿子,若有所思道:
“我近来对那保护罩的制作方法略有心得,你把戾天的原型拿出来我试试。”
裴时济先是讶异,旋即又有些抗拒,紧接着又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在母亲的瞪视下,磨磨蹭蹭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抱出一个通体发着金光的椭圆大球。
“...这是什么?”
殷云容迷惑,她明明记得上次看是一只毛茸茸的、软绵绵的...很可爱的...小球球...
而不是现在这个光秃秃的一根毛没长的,连花纹也没有的黄金铁冬瓜。
别说殷云容迷糊,鸢戾天也很震惊,这是他的精神体????
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而为一见证了这一切的,只有一直无语着的智脑,它吟唱道:
【这都是陛下对大将军的瓜...爱啊,你们可以拍拍它,包熟的。】
裴时济气的咬牙,一字一顿道:
“只是还没做好,做好了就好看了。”
第69章
他苦心孤诣打造的“黄金战甲”遭到了母亲惨无人道的嘲笑, 皇帝陛下恼怒不语,却见太后面上露出一抹从容自信的微笑——娘娘觉得自己可以了。
于是伸手接过那颗“大瓜”,那么大个家伙, 入手轻若无物, “摸”起来竟格外坚硬,殷云容微微讶异, 正要施展,却见两簇绒毛拧成的小脚从瓜壳表面浮出,当着她的面蹬了蹬,发现是在空气中划水,又换了个方向继续蹬,仍旧无济于事, 又有两只“小脚”钻出来继续蹬,频率变快,显得有些急切。
“它在干嘛?”殷云容问鸢戾天。
鸢戾天面颊微红, 眼神飘忽, 别开脸,有些心虚道:“我不知道。”
“它要过来朕这里。”裴时济一脸傲然。
殷云容啧了一声,将“大瓜”固定在怀里, 那四只乱蹬的小脚受惊一般,倏地收回去, 里面小小的本体一动不动了。
就在太后努力展现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时, 裴时济注意到宁德招发直的眼神, 挑了挑眉毛, 问智脑:
“你给他激活了?”
【您没有授权,我哪敢随意行动。】它现在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脑,可经不得这种污蔑:
【只是您刚刚给的精神刺激太大了, 再加上这小子心事重,现在正是各脑域激烈活动的时候,也许看到了什么吧。】
宁德招揉了揉自己满是血丝的眼睛,太后怀里的“黄金大瓜”还是没有消失,他轻轻抽了口气,想起神器刚刚说的妖术,脑门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儿,他着道了?
“陛下..陛下...”他唯恐下一秒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声音颤抖地打算禀报,他不知道裴时济会如何处理队伍里被妖术蛊惑的人,也许是打晕、也许是杀掉、也许是遣返...
但无论如何,这队伍他不能跟下去了,可梨花还没有...他颤抖的声音一凝,眼神定在前方某个方向,没发现裴时济的目光也停在那,声音陡然高亢:
“梨花!”
所有人被他的嗓门吓了一跳,尤其是陆安,他左手勒马,右手持刀,浑身紧绷,瞬间进入了战斗模式,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一片纵横交错的枯枝灌木。
他屏息等了等,连只兔子也没有蹦出来,不由咬牙怒瞪那瞎嚷的蠢货。
那蠢货完全没有惹了众怒的自觉,还急吼吼地冲陛下喊:
“陛下,梨花,梨花在那!”
情真意切得让大家伙面面厮觑,庞甲一众下意识想起关于妖术的描述,寒意瞬间逼近,他们寒毛直竖。
好在裴时济依旧镇静,抬手止住大部队,点了庞甲、张铁案和几个亲卫,带上鸢戾天和宁德招控马向前,穿过密林,行不过百米,远远看见一棵老树粗壮的树杈上挂着一个小东西。
“陛下,那就是梨花!”宁德招喜极而泣,得了应允,策马冲过去,在树下立住大喊:
“梨花!快下来!”
庞甲惊骇地看着他——乖乖,这小太监有千里眼!
梨花迷迷糊糊听见了小宁大人的声音,霍的睁开眼,就看见小宁大人站在地上,喜得手脚扑腾,眼泪鼻涕一把下来,哭嚎的声音像只公鸭子,嘶哑难听:
“小宁大人...”
“呜哇哇哇哇...我来找乌玛,找不到路...我想爬上来找路,然后掉下来...呜呜...”
她眼中只有救世主宁德招,全然没有旁人,激动得四肢失调,每扑腾一下就有积雪簌簌落下,非常平均地光顾了每个人的脑袋顶,奈何身上的棉袄太过厚实,叼着她的树枝也过于结实,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没有丝毫落地的趋势。
她急的直哭,宁德招急的瞪眼,顾不得形象,抱着树干就要上去——这妮子爬树很有一套,寻常人都上不去这么高,宁德招疏于训练的手脚实在难以征服这颗巨树,憋红了脸,上去几米,就尴尬地滑下来。
张铁案噗嗤一声,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一跃而起,再定睛时,那包着棉袄的丫头就离了枝头,好好窝在大将军怀里。
梨花脸上泪痕犹在,嘴巴还在为下一次嚎啕蓄力,却定格住,望着脑袋上的鸢戾天,对着他英俊无比的下巴傻呆呆地出神。
鸢戾天见她不哭,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吓傻了?”
不应该啊,他动作很快,翅膀都没用上,只能紧张地把小丫头递给裴时济:
“是不是病了?”
裴时济瞅了一眼,哼了一声:“确实病得不轻。”
不自量力的病。
宁德招匆匆忙忙跑过来,闻言,满脸焦虑:“恳请陛下恩准臣带梨花回去看大夫。”
这么小的孩子大冬天在树上挂了一晚上,没冻死已经是奇迹,这会儿肯定是冻病了。
谁想这小鬼皮实的很,听了宁德招的话,生龙活虎地从鸢戾天怀里跳出来:
“我要去找乌玛!”
她也一脸焦急:“小宁大人,乌玛一定是因为我的事情被罚了,她嘴里那个尊者特别严厉,还有好多奇怪的规矩。”
宁德招把脸一板,正要训斥,却听上首裴时济突然嘘了一声,他骤然一凛,目光如电,直刺那个方向——有人靠近。
....
梨花和阿比吉特们所在的地方咫尺之遥,按说教众巡逻应该早就发现她了,可昨夜是神女赐福的第一夜,即便不在赐福之列,他们也舍不得离开那个山洞太远。
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梵天大神的注视下,昨夜少做的工作,隔日也得补上,不然会坏了修行。
这一冒头,就被人五花大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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