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铭刻之地,就是当年他砸碎石板的那个村庄。
一切的起始,友谊的铭刻之地。即便友人们后来各奔东西,也曾不远万里,回去相聚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露纳当即毛遂自荐。
“你知道那是哪里吗,就要跟我一起去?”查理看着那银色的妹妹头,稍显低落的心情,似乎也变得轻盈些许。
露纳确实不知道,但他带着少年的朝气,说:“不论去哪里,银月都会升起。”
查理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还是拒绝了,“不,露纳,你身上还有预兆石板的碎片,留在卡拉肯,会更安全。而且卡拉肯也需要你,你是卡拉肯的英雄,不是吗?”
霍格便拍拍胸膛,“那我去!”
这次总该选他了吧?
孰料查理也拒绝了他,“我有不得不独自前往的理由,霍格。如果你有机会联络到温斯顿的话,就请转告他,或许可以去铭刻之地找我。”
霍格:“……”
终究是他霍格输了。
“这个地方究竟在哪里?”霍格发问。
“在嘉兰东南部,六百年前,靠近苍伽河支流,一个叫做乞士多的地方。”查理道。
关于从前的很多记忆,还很模糊,查理能记起来的,也不过一个大致的地名。但那也是六百多年前的了,时过境迁,那里有没有换了新的名字,河流可曾改道,都未可知。
他需要重新去寻找,或许,也能重走一遍当年的路,让记忆变得更清晰。
第227章 一个人的离别
在离开卡拉肯之前,查理又去拜访了一回奥里翁。
当初查理用“救命之恩”跟奥里翁搭上线,后来又两次成为他占卜的助手,如今他要离开了,于情于理都应当去向奥里翁辞行,为日后加入真理会做铺垫。
是的,查理已经决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加入它,才能更好地了解它。反正是奥里翁率先邀请他加入的,不如顺水推舟。
奥里翁有些诧异,“你要走?”
查理恭敬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腼腆,以及对旅途的向往,“是的,费舍先生。我此行出门,是为了在大陆游历。我的老师告诉我,你需要去行走、去体验,去见识不同的风景。兽潮已经撤退了,卡拉肯的援军也来了很多,我想我也该走了。托托兰多很大,也许其他的地方,也会需要我。”
奥里翁有些好奇,“你的老师是?”
查理露出为难神色,就在奥里翁想告诉他,不想说可以不用说时,他又像做了什么决定,道:“他叫怀特。”
怀特?
奥里翁搜索着记忆中的名字,似乎没有听说过,哪位大法师是这个姓氏。也许是遥远的其他地方的人?毕竟托托兰多那么大。他有些好奇,但看查理刚才那为难的模样,他便也没有多问。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奥里翁依旧笑呵呵的,白胖的脸上满是和蔼。
“多谢费舍先生。”查理紧接着又提起了真理会,“如果、如果我以后真的想加入真理会,我可以再去找您吗?”
奥里翁:“当然。”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拿起纸笔,匆匆写下几行推荐,再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查理,“真理会的各个结社可能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成员多分散,如果你遇到合适的结社,想要加入,但一时间又找不到我,不如把这封推荐信拿出来。倒生树作为真理会最大最著名的结社之一,我奥里翁·费舍的名号,还是有些用处的。”
查理自然欣喜不已,双手接过,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当他拜别奥里翁,回去收拾行李时,本好奇地问他:“怀特先生?那是谁啊?”
查理莞尔,“那是我的另一个名字。”
纪白,白就是white。
除了奥里翁,查理不打算跟其他人辞行。
属于卡拉肯、属于嘉兰东部的战争还远未结束,他们还要在这里,继续为了人类、为了同伴、为了自己,为了所有的理想和信念,拼搏奋斗,他们需要往前,而不应回头看。
当查理把所有东西收入魔法口袋,如同往常一样行走在偌大的要塞里,看着一个个路过的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庞时,他自己,完成了一场一个人的告别。
霍格和露纳又被叫去开会了。
西尔维诺、薇薇安等人还被困在小小的围墙之内,翘首以盼下次出征,能够带上他们一起。
拿着木剑的孩子在帮忙生火。
查理远远地看着,远远地告别,然后转身,戴上兜帽,再次踏上旅途。
只是当他利用魔法的门,一步跨出要塞,出现在要塞外面的那条道路上时,他远远地看到了快马加鞭的传令兵,似乎又为卡拉肯带来了什么急报。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传令兵一路疾驰入要塞,手里高举起代表身份的小旗子,片刻没有停留。不多时,一份急报就躺在了指挥官的办公桌上。
【苏黎耶巨变】
五个大字,刺痛了指挥官的眼睛。
几日前,太阳宫举办宫廷晚宴,为从阿莱门归来的亲王殿下接风洗尘。然而晚宴还未结束,亲王殿下的卧室里,就搜出了属于永生之环的信物——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
举报人是一直跟随在亲王殿下身边,从玛吉波到阿莱门,再到苏黎耶,始终忠心耿耿的那位政务官。
亲王殿下被当场抓捕,抓人的是苏黎耶的治安官,而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国王法庭的大法官。
此举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可是在太阳宫,许多人下意识地去搜寻黑甲骑士团的身影,毕竟王宫的安全,一向由黑甲骑士团负责。不过当时,团长阿芙雷并不在现场。
即便阿芙雷不在现场,拥有敏锐政治嗅觉的贵族和大臣们,还是很快意识到,苏黎耶可能要变天了。
可他们也没想到,变化会来得这么快。
当夜,亲王殿下离奇越狱。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于是各路消息开始甚嚣尘上。
有人认为是治安官这边的人贼喊抓贼,有人认为是亲王殿下的手下劫狱,甚至有人怀疑到了阿芙雷的头上。
紧接着,苏黎耶又开始死人,而且这回死的可都是实权派,毫无征兆地就在家里被暗杀了。
凶手是谁?
没有人知道。
那场晚宴没能起到安抚人心的效果,反而开启了苏黎耶的“血色深秋”。
很多人终于怕了,于是阿芙雷的访客激增。哪怕是平日里与她不对付的人,都在此刻渴望着能与她见一面。
黑甲骑士团却异常沉默。
阿芙雷看着被她关在静室里不得外出的里昂,道:“你还不明白吗,里昂。这个赌,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里昂霍然抬头,几日没有睡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阿芙雷:“你足够聪明,也有手段,能够查到许多事,猜到一些真相。但当你怀疑别人藏得深、在伪装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方既然能藏得那么深,就说明对方也足够聪明,甚至比你更有手段。你能看穿他,他也能看穿你。”
不等里昂答话,她继续沉声说道:“你就是下一个亲王殿下。不论现在的人是不是你杀的,不论你之前是不是只在背后推波助澜,手上有没有沾满鲜血,只要你参与了,你就可以是那个替罪羊。你还姓波伊尔,你有天然的恶名在身,而查到你,就可以查到我,查到黑甲骑士团。”
闻言,里昂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全无。
他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遭殃,他敢做,就敢承担后果。然而阿芙雷的话向他揭露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究竟是执刀的人,还是那把刀?
如果因为他的自负,而牵连到整个黑甲骑士团,那他……
里昂死死地咬着牙,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阿芙雷眼里的失望,究竟意味着什么。
聪明是把双刃剑,它需要信任做刀鞘。可里昂丢失了这份信任。
“我……”
“里昂,成长的代价是惨烈的。”
阿芙雷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要听悔恨之辞,也不要看见痛苦的眼泪,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骑士,那就打起精神来,为你心里的荣光,战斗到最后一刻。”
与此同时,瓦舍里,桃乐丝小屋。
昏迷多日的温斯顿终于睁开了眼,从沉眠中苏醒。负责守着他的是迪兰的骷髅兵,看到他醒过来,骨头都激动得打颤,咯啦喀拉地跑出去喊人。
巴巴奇扛着把锄头就冲进来了,确认温斯顿是真的没事了,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倒是温斯顿,看见他挽起袖子、裤腿上沾着泥巴,还扛着锄头的造型,哪怕还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还有心情用沙哑的声音打趣,“我睡了很久吗?巴巴奇大师……改行了?”
巴巴奇恨不得一锄头锄死他。
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是图钉说要学习做一个好园丁,就问我们怎么做。我又如何知晓?迪兰那小子,也不知哪来的歪主意,说世界树也是树,第一步就先从种树开始学起。我是老师,当身先士卒……”说着说着,巴巴奇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堂堂拥有法师塔的传奇大法师,怎么会在这里种树?
对了,都怪温斯顿。
要不是温斯顿把自己搞成了个血人,还昏迷不醒,他何至于在此苦哈哈地守着他?
温斯顿一看巴巴奇的表情,就知道这老头又要吟诗骂人了,“咳,图钉也醒了?它还好吗?”
巴巴奇被带偏,顿了顿,没好气道:“它可比你早醒得多,也多亏它及时把你送出来,否则在亡灵界那个地方,你的伤好得更慢。”
亡灵界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当时的温斯顿情况过于糟糕,他们都不敢轻易挪动他。好在图钉醒得很快,用镰刀把他们送了出来。
温斯顿当即发问:“世界树呢?”
巴巴奇正色道:“你放心,弗兰克在主持大局。他已经传信出去,增派人手,轮番进入亡灵界,帮助图钉看守世界树。汉谟、雷蒙他们也都活下来了,就在隔壁住着呢,虽然伤得很重,但养一段时间也能好。”
温斯顿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这才有心情审视自己身上的伤。只是他一动,伤口就痛,饶是以他的承受能力,都不免扯了扯嘴角。
巴巴奇看他这个样子,关心的同时又不免埋汰,“你就不能消停点?”
温斯顿身体消停了,嘴没消停,“我以前也不是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巴巴奇:“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穷凶极恶的温斯顿,身上总是带伤的,比现在更重的也有。
黄金血脉听起来好听,但它本质上就是诅咒,越是濒死,越容易激发血脉的力量,就好像在用透支生命来换取强大,达到一种饮鸩止血的效果。温斯顿够凶、够狠,又天赋卓绝,所以他后来成为了同辈中的佼佼者,又成为了首领。
族里也曾经试过,将新生的孩子放在安全的环境里长大,让他完全脱离这样残酷的环境,看他是否能健康长寿。
可惜,当这个孩子不去追求力量,不走上魔法之道,像个普通人长大时,他的身体反而承受不住诅咒的摧残,变得体弱多病,死得更快。
这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至少现在我是传奇法师了,感觉还不错。”温斯顿能感知到自己体内的变化,伤虽然重,但收获也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