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无瞒
苏骁闻言也是一愣。
叫叔叔,不对么?
他眨了眨眼,两片鸦翅似的睫毛不安分地扇动着,心里不住地打着小算盘:
这男人冷着一张脸,看着就不好相处,可是胜在有钱。难不成苏宛宁已经闷声发了大财,连叫他叔叔都不满意了?
管他是谁,只要能让他在这种像演电视剧一样的地方住下去,他叫爷爷都行。
苏骁飞快地扫了一眼枕头底下隆起的小小硬块,收回视线,舔了舔唇,装出一副乖巧又不失活泼的样子,一偏头:“……爸?”
商知翦罕见地语塞了。
他伸出手捏住了苏骁的嘴,虎口钳住苏骁的下巴。苏骁被迫半仰起头,想要躲闪,又想到自己还在扮演好孩子的角色,最终只是住了嘴,扑闪着眼睛望着对方。
商知翦盯着苏骁,忽然开口:“苏骁,你今年多大?”
“我……十一。”苏骁故意说小了一岁,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年龄,苏宛宁不让他说真话。
他撒谎撒得理直气壮,却也隐约觉得自己被子下的双腿似乎是变长了一些。但男孩子长个儿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我属马的。”
商知翦依旧不错眼珠地注视着他:“苏骁,你说的是真话吗?”
苏骁立刻垂下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被这男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有种天然惧怕的感觉:“我……我今年十二了。这次没骗你,我明年上初中。”
商知翦闭了闭眼。十二岁,是苏骁刚跟随母亲踏进宋宅的年纪。
苏骁择定了这一年,作为他记忆的“安全区”。在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让苏骁想要彻底地封印回避?
“苏骁,听好了。你妈妈嫁进宋家了。”商知翦倾过身,呼吸掠过苏骁的鼻尖。他忽然间很喜欢观察苏骁的眼睛,天真而晶亮的嵌在巴掌大的脸上,“我是宋期邈,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
商知翦一向擅长迅速地接受现实并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
其实失忆也没有任何不好。苏骁重新回到了十二岁,一切都尚未定型。商知翦一眼看出十二岁的苏骁带着点市侩的小精明,还是颗已经生根发芽,有隐约长歪苗头的种子。
不过这次教育并抚养苏骁“长大”的人不再是宋远智与苏宛宁,而是他。
商知翦可以假装那些不堪的回忆从未发生,他心安理得地接管了苏骁,再度开启新的养成。
他尽可以把苏骁培育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浇水施肥,修剪枝杈。苏骁会因为他灌注的心血而变得独一无二,去掉所有他所深恶痛绝的缺点,变成完美的苏骁。
这对商知翦而言,是致命的诱惑。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肢体,用床沿遮挡住一半身体,避免暴露因兴奋过度而产生的战栗。
苏骁根本没有留意,他愣住了,嘴巴微张:“哥哥?那……那苏宛宁,不是,我妈呢?”
“她现在没办法见你。宋家的背景很深,”商知翦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你的存在,但我会照顾你。”他顿了一顿,伸出手去轻抚苏骁的发顶,“头还疼吗?”
在商知翦的手落在苏骁头顶的那一刻,苏骁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他本以为自己会抗拒躲开,可是他的身体告诉他,他并不像是愿意接受商知翦对他的抚摸,可是又不敢,或是不能躲开似的,只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动弹。
过了许久,苏骁才垂下头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外面有很多危险,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出了车祸,进了医院,是我把你救出来的。我从我的身体里抽了很多血输给你,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医生,医生是不会撒谎的,对吗?”商知翦循循善诱地问。
“……嗯。”苏骁虽然对商知翦口中苏宛宁不能前来的原因产生了一丝疑惑,可苏宛宁与他又实在是相看两相厌,得知自己见不到苏宛宁的消息后,苏骁腹中的情绪千回百转,最后反倒是高兴占了上风。
况且,他现在很顺利且愉悦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宋家的大少爷的弟弟”。苏骁已经幻想着自己每天从三百平的大床上醒来,有一排人列着队朝他鞠躬喊“少爷好”的情景了。
苏骁很会察言观色,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是很喜欢他的。
于是他立刻改了口:“哥哥,我都听你的。”苏骁又立刻想起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把身体朝商知翦挪了挪,郑重其事地压低声音,小声道:“哥哥啊。我们家……很有钱吗?”
商知翦怔了怔,回答:“是的。”
苏骁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再度朝商知翦蹭了蹭,手也攀上了商知翦的衣角,讨好地笑:“我只要听话,哥哥就最喜欢我了,对不对?”
商知翦再度怔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在十二岁的苏骁眼里,喜欢这个词的意味是不一样的。于是他再度“嗯”了一声。
“哥哥啊!”苏骁的脸不受控地笑成了一朵花:“我饿了,我想吃麦当劳,我想要带玩具的那种。”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那种东西都是垃圾食品,现在不能吃。就算身体好了,也应该少吃。”
苏骁“啊”了一声,流露出了略微失望的神色。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怎么一张嘴就这么老气横秋,连苏宛宁都不会这样说教他。
可他又迅速地振作起来,两手高高捧起,将手心递到了商知翦的面前,脸上又漾起讨好的堆笑:“哥哥,那我想要零花钱。我想要一百块!”
商知翦是不会给苏骁钱的。一旦给了苏骁钱,不知道他又会拿这些钱去做什么。
他望着苏骁灼灼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安抚道:“我的身上没有带现金。你不需要钱,你想要什么我之后带你去买,好不好?”
商知翦也是第一次用这种堪比幼师的口吻说话。只是他告别十二岁太久,已经不知道十二岁的小孩已经完全是个小大人了,在他自己十二岁的时候,他也早就学会了报复别人的本领。
何况他面对的是异常早熟的苏骁。
苏骁的嘴角垂了下去,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好吧。而后又迅速地笑起来:“我知道哥哥肯定不会骗我。”
最后商知翦再度揉了揉苏骁的头发,为苏骁打开了病房里的电视。
商知翦握着遥控器,将所有的频道迅速浏览了一遍,最终停在了儿童台。
苏骁望着电视机里的简笔粉色小猪,笑得很僵硬:“真好看啊,哥哥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个,我最喜欢哥哥啦。”
苏骁半靠在病床上假装对着电视凝心会神,同时听见商知翦口袋里传出了手机铃音。
很奇怪的,商知翦摸出来的像手机一样的东西只是一块屏幕,上面没有按键。
苏骁悄悄地瞥了一眼,又想,不愧是有钱人,用的东西都和他们的不一样。
商知翦走进卫生间去接听电话,关上了门,苏骁又不敢调低电视声音,就没有听见商知翦对着手机说了些什么。
商知翦从卫生间中走出来,站到他的床头:“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稍晚再来看你,好吗?”
苏骁只好依依不舍地与商知翦道别,“哥哥一定记得来看我噢!”
待到病房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苏骁半凝固在脸上的微笑极速消失,他拿起遥控器迅速地换了台:“什么傻X动画片,把我当三岁小孩?”
他把电视调到了狗血八点档电视剧台,画面里的男主与出轨对象正亲得不亦乐乎,苏骁估计他们的奸情很快就要被女主撞破。
他极自然地把身体朝后一倒,翘起二郎腿。及至后脑勺被枕头下的东西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苏骁才想起还有他的新宝贝。
他把那块表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再度戴到手腕上,又跳下病床,一步三蹦地跑进卫生间,想要看看自己戴着劳力士的样子。
可是卫生间里却没有镜子。水池上原本该放镜子的位置空空荡荡。苏骁不明所以,走出卫生间又环顾了一圈,一件类似镜子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他只好借着浴室瓷砖照了照自己,觉得自己仿佛是高了一点。可是他踮起脚,离碰到门框还是差了些许。
苏骁心中的失望也没有存续太久——他才十二岁,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长高呢。
他哼着歌,戴着手表再度躺回了床上,扯过羽绒被盖住四仰八叉的自己,欣赏起屏幕里的剧情:果不其然,女主来上门抓奸了。
苏骁最爱看这种互扯头发的情节,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喊起加油。
商知翦走出医院,一辆路虎早已停在道边等候。待到车门关闭,他才拨出了通话。
电话那端宋思迩的声音十分冷漠:“爸爸在日本考察的途中发病了,那边传回消息,现在他已经转进了东京的医院。”
商知翦隔着暗色玻璃看向远方的喷泉:“我知道了。——是你的手笔?”
宋思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略一停顿后,她很冷地笑了一声:“只要他还没死,信托就无法生效。但在我们彻底合作之前,我还是想问清楚一件事。”
商知翦的嘴角勾起一个浅弧:“你说。”
“你为什么这么恨宋远智?”宋思迩的声音顿了顿,“在事成之后,你又想要拿走点什么呢?”
第76章 取代
在切断与宋思迩的通话后,商知翦没有犹疑,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车子驶上了高架桥,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华灯初上,城市的万家灯火透过暗色玻璃,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划过,化作数道流光。
电话拨通了,另一端是宋远智的总助。
“董事长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还算稳定吗?”商知翦沉默了片刻,“如果身体各项指标都算稳定,你立刻送他回国。”
“可是……”总助的语气有些迟疑。
“董事长身体有恙的消息目前还在我们的控制之内,没有扩散。但我也不能保证这消息能被封存多久,毕竟董事长是在视察的过程中出了问题,在场的人太多,友商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这个消息。董事长出事,我们的股价难免会受影响。”总助是深受宋远智器重的老人,商知翦在成为宋期邈后也很少与对方摆少爷架子,此时也是有条有理地陈述分析。
这些事情总助当然都能想得到。
但在宋远智昏迷过去之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叮嘱是千万不要回国。
不要相信宋思迩,也更不能够信任宋期邈。
“宋思迩已经采取行动了。”商知翦抽出车内置物架上的一根签字笔,在手中把玩:“在日本我们的人太少,不够安全。……另外,崔总助,集团监察部门呈交了一份报告,报告说有人涉嫌泄露招聘笔试题目,涉案金额上千万。这份报告本来应该交给董事长的,但董事长出国考察要紧,就暂时放在我这里了。”
电话那端,崔总助的瞳孔急剧收缩。
而商知翦的嘴角却上扬了些许。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总助说穿了也只是宋远智最亲近的奴才,看起来没有什么实权,却可以因与宋远智关系紧密的缘故掌握无限大的隐藏权力。
那么,总助的地位也是牢牢依附于宋远智的。宋远智如果不在了,谁又还需要这个总助呢。
“在董事长不清醒的时日里,我会接管集团的事务,我这里需要你坐镇帮忙。”商知翦道。
对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回答:“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立刻护送董事长回国。”
电话挂断后,商知翦打开对讲,对司机道:“去江边别墅。”
下了高架的车立即调转车头,朝城市另一边开去。
其实就算将报告呈给宋远智,宋远智大概率也会按下不追究的,商知翦想。
可是在这时候,崔总助也不敢赌这一把,因为崔总助知道宋家太多事情,也更了解宋远智的为人。
如果一个人对待别人都是全然的冷心冷情,任何人便都不应该在他这里期待自己会成为特例。
所以得不到别人的忠诚,也是活该。
商知翦想到这里,伸出手去缓缓降下车窗。他的悲伤来得既无来由,也不应该。
他想他对宋远智是难得的有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情感,宋远智的确不曾亏待过崔总助,换来的也依然是背叛。
可能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应该心存侥幸与不该有的期待的。
崔总助的动作很快,临近半夜,一辆车隐秘地停到了江边别墅的后门前。别墅内也已经腾出一间房作为病房,里面的医疗设备一应俱全,甚至比寻常医院的规格更高。
在看过后,商知翦对这些布置仍然不够满意。他吩咐人再去添置最顶尖的设备,要全套维持生命的医疗设备系统和监测屏幕。
宋家的私人医生有些意外,在他看来,宋远智的身体远没有到那个地步,他只是偶然中风,可宋远智的身体底子一直不错,如无意外很快就能醒来并逐渐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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